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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门专业法官会议制度浅探
发布日期:2021-06-15      浏览
部门专业法官会议制度浅探
 
论文提要
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和司法责任制改革后,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提出了专业法官会议的概念,但对于专业法官会议的具体设置情况和运行模式并未作出明确的规定,各地法院均在自行摸索,以期寻找到最为符合自身法院审判实践情况的运行模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通过两年多的探索,基本完善的符合自身需要的专业法官会议模式。本文通过刑事审判一庭现行运行模式的介绍,希望抛砖引玉,为大家提供参考。
全文共6045字.
主要创新观点: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在司法实践中自行探索专业法官会议制度,形成一种高效便捷的会议模式。根据司法责任制改革后,审判人员均是优中选优的员额法官,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得到保证的前提下,由庭室内全体法官组成专业法官会议,确保最低参会人数,对疑难问题的法律适用、典型案件分析总结、拟上审判委员会案件的预过滤,在司法实践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以期推广。
以下正文:
部门专业法官会议制度浅探
--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为样本
 
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和司法责任制改革要求去除审判中的行政化色彩,实现“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的司法规律的回归,保证法官在案件审理中以独立的法律地位和人格充分行使裁判权。审理者裁判必然对法官的业务素质、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有较高的要求,但目前我国的法官队伍建设并未达到高度职业化和专业化的程度,部分法官的专业知识结构、司法审判能力和职业道德操守方面仍有待提高,距离独立行使审判权仍有一定距离,而院庭长层级审批制和过度依赖审判委员会研究案件的制度显然已不符合时代要求,与司法责任制改革背道而驰,因此,在司法规律和司法现状之间寻求一种缓冲制度,就成为当务之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人民法院第四个五年改革纲要(2014-2018年)》(以下简称《纲要》 )1)中明确指出:“完善主审法官会议、专业法官会议机制”。2015年9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2)中进一步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可分别建立由民事、刑事、行政等审判领域法官组成的专业法官会议,为合议庭正确理解和适用法律提供咨询意见。合议庭认为所审理的案件因重大、疑难、复杂而存在法律适用标准不统一的,可以将法律适用问题提交专业法官会议研究讨论。专业法官会议的讨论意见供合议庭复议时参考,采纳与否由合议庭决定,讨论记录应当入卷备查。”专业法官会议符合法官亲历性需求,确保法官依法独立履行审判职责。
近年来,各地法院相继建立专业法官会议制度,为主审法官提供业务咨询,讨论结果供合议庭参考,有效减少因法官个人专业知识和业务能力欠缺导致案件出现瑕疵。但各地法院均自行制定专业法官会议制度规则,最高人民法院未对专业法官会议的程序规则做出明确的统一性法律规定,其性质界定、功能定位没有统一认识,基于此,本文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在司法实践中的做法和取得的成效,浅谈一下专业法官会议的设置和运行,以期抛砖引玉,可以为找到优化专业法官会议制度的路径提供一些参考。
一、专业法官会议制度的历史考察和规范解析
专业法官会议并不是横空出世的新制度,而是沿革“审判长(法官)联席会议制度”产生的一种新的会议制度。最高人民法院于2000年颁布实施《人民法院审判长选任办法(试行)》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结合大连地区审判实际,制定规则并开始推行审判长选任制度,从审判员中选出一批审判经验丰富、业务素质高超、政治思想过硬的法官担任审判长,组成较为固定的合议庭。相应而生的,为了统一裁判标准、解决疑难案件法律适用问题,开始将选任的审判长组成一个集体讨论研究机构,即审判长联席会议。审判长联席会议主要是讨论疑难案件的法律适用,一般是合议庭内争议较大的案件或者疑难复杂案件,但尚未达到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程度或者作为上审判委员会讨论前置的大范围讨论。审判长联席会议讨论出的意见不是案件的最终意见,仅作为合议庭复议时的参考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和强制性。对于特殊案件,审判长联席会议参会成员可以扩大到资深法官。审判长联席会议讨论后争议仍旧很大的案件,将会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并作出决议。审判长联席会议制度并非法律规定的普遍性的常设性机构,仅作为针对疑难复杂重大案件的研究讨论机构,形式上较为松散,但作用不可忽视。因参与人员为资深专业法官,承担的审判业务和其他职务较多,在实践中受到限制,无法定期召开,运行多年实际讨论的案件数量不多,未到达预期的效果。
除此之外,在司法实践中,当法官遇到案件事实或者法律适用无从把握时,多会主动向其他法官进行咨询,以获得足够的决策支持,保障案件进展,这种模式也可以看作是简单的法官专业会议。这种模式的优点不受时间、地点、形式影响,最快速度的解决了法官的疑惑和不确定,保障了办案效率。缺点是因为形式太过松散随意,没有书面会议记录,无法考证,也不利于形成统一的裁判尺度标准,不利于经验的推广。
随着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的推进,专业法官会议制度的概念被提出。“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这一提法,加大了法官的地位和责任,同时也更加突出了合议庭和主审法官的作用,案件的决定权更多的掌握在合议庭的手中。2015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颁布,规范审判委员会主要讨论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进一步弱化了审判委员会的作用和地位,突出了合议庭的地位。这一改革自然而然对主审法官和合议庭成员的业务素质、能力和职业操守提出更高的要求,而我国现阶段法官队伍建设现状无法满足。以大连为例,基层法院刑事审判多为独任审判或者由一名审判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而刑事案件的审限时间短,案件数量大,如何保障案件审判质量,尤其是疑难复杂案件的审理质量成为大问题,导致上诉的案件普遍审判质量不高,导致当事人不服判决,无法有效的做到案结事了。过去由院庭长“把关”,层级审批和过度依赖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案件的制度不符合司法发展规律,与司法责任制改革被背道相驰,这就要求在司法规律和司法现状之间寻求一个合理的“缓冲地点”作为合议庭与审判委员会之间的过度桥梁,从而解决现实困境。最高人民法院提出要建立相应的审判咨询服务机构,专业法官会议制度应运而生。
二、现状反思:专业法官会议的定位与不足
(一)专业法官会议的功能定位
1.为主审法官提供智力支持、咨询参考作用。
专业法官会议是一种辅助制度,主要是为主审法官、合议庭正确裁判答疑解惑、提供智力支持。平时,主审法官遇到疑难复杂问题或者合议庭意见出现分歧时,会向其他法官逐一请教,效率比较低下,专业法官会议可以将从事刑事审判的专业法官集中到一起,分别对问题发表意见并说明理由,大家争议焦点逐一发言,集中所有法官的智慧来为主审法官和合议庭提供决策支持,有利于提高解决问题的效率。
2.统一地区性裁判尺度和法律适用标准。
专业法官会议对具有典型性意义的个案、类案均可进行研究学习,并且可以推介典型案件,以期对辖区内的审判工作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当然,此处的讨论仅限于对法律适用问题进行讨论,而不涉及事实认定部分。通过对案例的研究推介,发布典型案例,得出的结论虽然没有强制力和法律效力,但可以对辖区内的类案统一裁判尺度和法律适用,有效防止同案不同判。同时,研究讨论的过程可以提高庭内法官的业务水平,道理越辩越明,激烈的讨论会有效激发灵感,使案件更趋于公平公正。霍姆斯大法官曾说过:“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 “法律永远从生活中汲取新的原则,并总是从历史中保留那些未被剔除或未被汲取的东西。”当然他是从英美判例法的角度说的,但对我们也有借鉴意义。我国虽然是成文法国家,但是并不是说典型案例失去作用,最高人民法院每年都会出台指导性案例就是很好的例子,因此,我们在重视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的同时,也应重视典型案例在司法实践中的作用。通过专业法官会议研究学习并推出典型案例,对与会法官和辖区内统一裁量尺度有着无法言明的益处。尤其是对于基层法院和审判经验较为浅薄的法官来说,有助于提高审判质量和效率,消除地区间判罚差异,便于息诉息访。
3.前置过滤拟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案件的功能。
大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在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后已经实行过滤机制,对不符合上会条件的案件一律予以排除,但是申请上会的案件数量仍较大,过滤后审判委员会需要讨论的案件仍比较多,导致案件讨论排会时间周期长,影响审判效率。有鉴于此,刑事审判第一庭首先在庭内实行专业法官会议制度,对合议庭有争议的案件进行庭内讨论,在提交审判委员会过滤之前先自行过滤。通过一年的实践,成效斐然,除依据规定必须上会的可能判处死刑和宣告无罪案件之外,没有其他案件申请上审判委员会讨论,有效的节省了审判时间和资源。
(二)存在的不足
1.职能发挥不理想。首先,专业法官会议的主要功能是为主审法官和合议庭成员提供智力支持、业务咨询,但是实践效果常常不够理想,究其原因不外乎亲历性不足。参与讨论的法官因为未参与实际审理工作,对案件的了解不足,无法对案件事实形成清晰性的认知,此种情况下如何保证讨论案件法律适用问题时提供的意见具有参考价值,如何达到制度预期的智力支持效果就成为难点。其次,案多人少的司法现状仍然存在,审判经验丰富的资深法官作为骨干力量,承担着大量的案件审判工作,很难抽出时间参加专业法官会议,而资深法官的缺席,势必使专业法官会议的智力支持和业务咨询职能收到影响,专业法官会议的“专业性”难以得到保证。
2.制度设置不完善。首先,体现在启动程序上,合议庭可以就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提请专业法官会议讨论,但此种笼统性的表述操作性不强,合议庭提请讨论案件需要通过庭长按照审判管理监督职责对案件进行审核,决定权仍旧掌握在院领导的手中,而专业法官会议制度设立的初衷是为主审法官在审判实践中提供业务咨询,两者明显存在矛盾之处。其次,行政化色彩不易消除。案件经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后,如需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应当将专业法官会议形成的意见一并提交审判委员会的规定,易为该制度带上了行政化的色彩。再次,专业法官会议的主持人一般由主管院长等领导担任,部类专业法官会议一般由院长、分管副院长主持,由具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审判委员会委员、相关专业的法庭正、副庭长和专业资深法官构成,这种人员构成的优点是成员较为稳定、经验丰富、提出的意见比较权威。缺点是构成人员基本都属于业务繁忙,可以集中讨论案件的时间相对较少,同时因为构成人员行政级别一般较高,与主审法官、合议庭的地位可能存在不平等情况,其在会议上发表的意见,可能引导结论的倾向性,不利于得出公平公正的结果。
3.会议结论效力问题。专业法官会议研究得出的结论仅作为主审法官的裁判参考意见,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主审法官自行决定是否采纳该意见。参加专业法官会议的法官就其在会议上发表的意见不承担责任,一方面可以保证法官畅所欲言,表达其真实意见,但另一方面可能导致参会者责任心缺失问题,未经深思熟虑或深入了解案情就发表意见,从而导致参考价值不大。
三、部门专业法官会议制度的设置探索和成效
专业法官会议制度脱胎于审判长联席会议制度,对参会人员和启动程序均有专业性和权威性要求,但启动程序繁杂等不足无法满足主审法官日常的业务咨询需要,而部门专业法官会议以其启动方便、形式灵活等特点,在实践中更容易取得成效。
1.性质:部门专业法官会议为非常设、非正式的咨询性工作机构,不占用机构编制,没有行政级别,也没有对外行使司法权的权力。部门专业法官会议是为主审法官、合议庭审理案件提供业务咨询和参考意见的资讯平台,最大限度地利用集体智慧,为主审法官和合议庭提供正确的法律适用意见,统一裁判尺度,仅具有学术讨论、法律适用咨询以及对重大疑难案件提供参考意见的作用,会议记录本身没有法律效力,仅起到专业意见咨询和疏漏提醒的作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从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以来,就实行每周定期举行部门专业法官会议制度。
2.人员构成:部门专业法官会议一般由庭内正、副庭长主持,庭内全体审判人员参与案件讨论,确保参会人员本身不脱离审判实践,同时部门内部易于协调,可以确保每次会议有足够参会人员进行讨论,召开的次数可以得到保证。同时,此种模式更有利于“去行政化”。经过实践检验,刑一庭这种运行模式因机动性强、效率高得到全庭法官的一致好评,在实践中效果良好,2017年,刑一庭共召开法官专业会议46次,庭内通报、讨论案件95件,专业法官会议要求合议庭复议的13件,复议率13.68%。2018年至今,召开部门法官会议51次,讨论案件72件,复议的15件,复议率达到20.83%。
3.讨论内容:庭内为保证审判质量,对必须上专业法官会议讨论的案件进行限定,将案件分为通报案件、讨论研究案件、学习案例。通报案件仅需将案情及合议庭意见通报全体法官,法官不需要发表意见,当然如果发现问题,法官也可以及时提醒合议庭注意,此类案件不需将会议记录装入卷宗。讨论研究案件一般属于疑难复杂案件,合议庭对法律适用存在分歧,此类案件在开会之前主审法官需要将审理报告发到参会法官手中,便于大家事先了解案情及争议焦点,开会后合议庭成员需要先发表自己的意见及理由,然后由其他法官发表意见,最后由主持人(一般为正副庭长)发表意见,会后各法官需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确认,会议记录将存入卷宗备查。上述两类案件的决定权仍在合议庭处,专业法官会议的意见仅作为合议庭参考意见,没有实际的决定权。还有一类案件是比较具有典型性的案例,对统一本地区裁量尺度具有指导性意义,专业法官会议上可以对类案的共性进行讨论总结,并向审判委员会推荐作为本地区的典型参考案例。
4.提起和决定:为保障案件疑难的及时解决,刑事审判一庭每周均召开专业法官会议,时间一般也是固定的,有案件需要讨论的主审法官一般提前三天左右提出申请并将有关资料发送给参会法官。有紧急的需要讨论的特殊案件,由主审法官向会议主持人(一般为正、副庭长)申请,也可以随时召开,参会人员为所有审判人员,也可扩大到法官助理和书记员。发言顺序一般是资历浅的先发言,资历深的后发言,最后由会议主持进行总结发言,将法官会议讨论结果进行归纳,以多数人的意见作为法官专业会议的最后意见,但是不强求持少数意见的法官改变意见,允许存在不同意见,会议记录应如实记录各位法官的发言和意见,会后由参会法官签字确认后载入案件卷宗。当然,专业法官会议的意见只是参考,没有法律效力,也不必然影响合议庭最终决定意见。法官讨论是应给出明确的理由和意见,有理有据的表达个人见解,不能简单的做表态式发言。
5.保密责任:对于提交专业法官会议讨论的案件资料及会议研究具体情况和结果属于审判工作内部事项,任何人不得泄露,否则属于泄露审判秘密,需要承当相关责任。专业法官会议讨论笔录存入副卷,作为内部事项,不对外公开,不可查阅、复制。讨论案件前发到各法官手中的审理报告等资料属于保密资料,在会议后应予以销毁,而不能随便进行处理。
6.优点:这种专业法官会议的运行模式本身是将审判长联席会议和简单的专业法官会议模式糅合,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形成的一种更加有利于审判实际的运行模式。此模式具有易于操作、专业性强、形式规范的特点,法官在审理过程中遇到疑难复杂问题可以随时提请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又可以在卷宗中留下记载,对参会法官也是一个良好的学习过程,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可以顺利的解决。专业法官会议的参会人员均为审判员,地位平等,更有利于得出公平公正的结果,是去行政化、取消院庭长行政干预的司法改革背景下的一种制度进步。
综上,部门专业法官会议为专业法官会议制度落到实处提供一种路径尝试,可能存在着各种不足,也与目前多数法院推行的专业法官会议模式不同,但笔者认为这种模式的优点显而易见,可操作性极强,对于处于审判一线的法官作用较大,有利于节省法律资源和提高审判质效,是一种可以推广的模式。
 


1)《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人民法院第四个五年改革纲要(2014-2018年》(法发【2015】3号)第三十条
2)《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法发【2015】13号)第三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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