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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权司法保护配套机制研究
发布日期:2021-04-15      浏览
产权司法保护配套机制研究
论文提要:案外人执行异议的申请应当严格限制提起条件,当案外人的产权诉讼请求可以通过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以外的法律程序予以解决时,案外人不应当再通过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主张权利。
主要创新观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存在的产权司法保护冲突问题。
对于案外人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提出产权保护的诉讼请求,应当让案外人通过普通的民事诉讼解决产权权属争议,待争议解决后,将相关确权性实体法律文书作为证据参加执行异议程序的审查。我国现行的法律对执行异议程序的主旨是执行程序是否合法、执行的法律依据是否合法。通常执行程序是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被执行人,查阅被执行人财产登记情况确定被执行财产,至于被执行财产是否有其他产权性实体争议,只要执行法院从形式审查中可以确定被执行财产的,执行程序本身是合法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执行法院对执行财产的执行,相当于民法中认定善意第三人。执行财产本身的产权争议也不是执行程序的审查范围。
 
产权司法保护配套机制研究
 
一、产权的概述
2016年,国务院颁布《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明确提出完善平等保护产权的法律制度。同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切实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要求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机制建设。由此可见,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将产权保护提到了新高度。上述两个《意见》的出台,将对人民法院行使司法权提出更高的要求。
产权在我国是一个具有广泛性、普遍性又根生蒂固的概念。产权是指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力,是经济所有制关系的法律表现形式。它包括财产的所有权、占有权支配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置权。产权是物上权利的总称。
我国对产权定性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石,产权在司法程序中也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如何在实体和程序方面建立产权保护制度,已经成为当下司法实践中的课题。笔者以司法实践参与者的角度,结合自身实务经验对产权保护在执行程序中涉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理解。
二、产权司法保护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中存在的问题
最高院《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中强调提高审判执行效率,强化审限监管,严格审限延长、扣除、中止等情形的审批,不断提高审限内结案率。[1]实践中,执行程序也有“审限”“结案率”等要求,其中既有当事人对执行案件进展、结果的追求;同时也有法院对执行法官的案件效率、成果的考核。绝大多数的执行案件执行难度是超越审判结果本身,加之被执行人配合度极低的现状,导致执行结果与审判结果相比较更为“简单、粗暴”,即:被执行人是否有可供执行财产、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是否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执行程序本身是否合法等。笔者认为,现阶段执行程序中由产权保护引发比较典型的问题、冲突是执行程序在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时,有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当收到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应当在十五天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由此产生。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当事人,进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自2016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以来,法院执行部门进入了“执行大会战”,取得了骄人成绩。但是执行力度、效率提高的同时,非善意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导致司法资源被恶意消耗、浪费。案外当事人提出的非善意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多数是以产权关系为理由,这其中包括对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占有、使用、收益等实体权利。常见的案外当事人诉求基于物权对标物主张物权,以及基于抵押权、质押权等他项权利对标的物主张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由此导致的问题是执行异议之诉中的案外人以执行程序中的申请人和被执行人为被告或第三人的民事诉讼,本诉因执行异议而起,故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目的是确定案外人主张的产权关系是否成立,或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三、执行异议程序中对所有权诉求的认定
司法实践中,当执行程序开始对执行财产评估、拍卖前,案外人
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况很多,有的执行财产是在先前的诉讼程序中已经被诉前保全或者诉讼中采取保全措施的,从某种意义上看,在此种情况下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是可以知道或者说是应当知道,执行执行财产早已经涉诉,案外人在先前程序中已经可以向受诉法院主张其对案涉财产的所有权。尽管我国民法对物权中所有权的保护不适用诉讼时效和除斥期间的限制,但是笔者认为对物的产权中的所有权保护和救济途径很多,应当对在执行程序中基于所有权主张权利的有所限制和约束。案外人在执行程序中提出异议请求,是为了阻却执行程序对执行财产的处分。善意案外人的产权可以通过其他民事诉讼程序得到保护和救济。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法律依据是生效的法律文书以及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或有依据相信是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异议程序本身并不解决所有权争议的实体问题,以至于多数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会被驳回。此种情况下的执行异议,拖延了正当的、合法的执行程序,应当有所限制和约束。
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以所有权的诉求提出的异议未被法院认定,笔者建议不应当再对此情形的案外人使用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案外人应当提起普通的民事确权诉讼,其所有权的产权亦能得到保护。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以所有权的诉求提出的异议未被法院认定的情况下,案外人进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严重的影响了正当的执行程序,也增加了执行程序的难度,拖延了执行时间。这样的执行异议,会导致执行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的保护。除不动产以外的执行财产的价值,多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价值受到影响,比如机动车、知识产权等有形和无形财产。
执行异议程序的根本目的是针对执行程序本身是否程序正当、法律依据正确,法院的执行程序对被申请人的财产的审核义务和程度仅仅是形式审查,只要是从形式上可以判断出是被执行人的财产,那么法院就可以将该财产认定为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针对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程序上,法院的地位等同于《物权法》中善意第三人的法律地位,对执行财产涉及的执行程序以外的权利争议和纠纷是不知情的,且执行异议程序本身没有对执行财产产权确权的义务。案外人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对执行程序本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存在不公平因素。
四、执行异议程序中对他项权利诉求的认定
执行异议程序中,除了案外人对执行财产主张所有权之外,笔者执行工作中最常见的是案外人以抵押权和质押权主张参与执行财产的分配,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不在少数。案外人提出抵押权且抵押物已经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的,作为执行法官有理由也有证据从形式上判断抵押权的真实性、优先性。
但是,有的执行异议案外人主张享有抵押权时,仅仅出示抵押权文书,并没有办理抵押权登记,而且抵押权依据的主权利也没有经过司法程序确认。
例如:甲向银行贷款购车,甲要求某担保公司为其担保。甲和某担保公司协议确定,甲未如期还款前,某担保公司对甲所购车辆享有抵押权,但因甲已经在银行贷款,车辆已经抵押给贷款银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因甲未如期偿还贷款,某担保公司履行保证义务后,甲的银行贷款已经全部由某担保公司偿还完毕,某担保公司成为甲的债权人。甲因其他债务被起诉至法院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某担保公司以其对甲名下的这辆车享有抵押权,要求参与执行分配且优先受偿而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针对本案中案外人执行异议从形式上就可以认定,某担保公司主张其执行财产享有抵押权是不能成立的,也不能对执行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此种类型的案外人执行异议被法院驳回后,类似某担保公司的案外人不应在继续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针对甲另行提起确认其抵押权的民事诉讼。涉及甲的执行案件应当继续进行执行程序。
五、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所有权诉求的认定
笔者虽然不负责具体审查执行异议之诉的审判工作,但就自己的办案中遇见的争议问题谈谈自己的理解。以笔者接触过的执行案件为例:甲、乙系父子关系,2010年成年儿子乙将父亲甲的房屋用虚假公证(办理公证的证件为真,乙找人冒充甲做公证笔录和视频,后办理公证手续,公证处出具真实公证书)过户给朋友丙。乙制作假房证放回甲家中,之后乙因犯其他诈骗罪入狱。2010年在乙入狱后,为躲避乙诈骗案的受害人之骚扰,甲带着乙的儿子投奔山东亲戚,在山东居住2年。朋友丙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丙将房屋抵押贷款购得车辆,后丙因欠下巨额债务而自杀。2011年贷款银行将丙的父母(丙的父母知晓整个案涉房屋是如何办理到丙名下的全部事实)作为丙的财产(案涉房屋)继承人起诉至法院,在诉讼中丙的父母与贷款银行达成和解,同意在执行程序中拍卖案涉房屋抵偿丙生前所欠债务。2012年在案涉房屋执行拍卖前,甲回到案涉房屋,发现丙的父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甲才知晓上述事实。遂甲先向公证处申请撤销虚假的公证书,公证书被依法撤销后,甲执行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被执行法院驳回。甲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最终法院认定甲与丙通过虚假公证书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仍然是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财产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依法审查,案外人基于所有权、用益物权、特殊担保物权、合法占有权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经审查发现确实足以达到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法院应当认定执行异议诉求成立。若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执行财产提出实体性确权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审查后能够认定案外人确系执行财产的所有权人的,也应当做出实体性确权判决。
通过上述案例,可以看出,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之诉也可以取得实体性确权法律文书。笔者认为这种不动产确权的法律程序本身相对其他程序就很完善,不是很认同案外人基于对所有权的主张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确权。案外人可以将其他程序中取得的确权性法律文书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作为证据,但是不应该基于一般证据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要求法院对基础事实、证据来认定所有权,这对善意的、不知情的执行申请人显失公平。
六、执行异议之诉中对他项权利诉求的认定
实务中有关于对他项权利诉求要求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主张享有优先权的案例。对于这个问题笔者认为,他项权利中的抵押权、质押权等都不是一个能够独立存在的权利。以质押权为例,案外人首先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确定质押权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有效性,作为从属权利的质押权必须确定先行法律关系存在、合法、有效,这种确定只有通过法律程序认定后才具有说服力和公信力。实践中的动产质押权通常无法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很难确定质押权真实的形成时间以及其真实性,很多被执行人发现自己成为被执行人后,名下动产可能会被法院执行程序查封、扣押后,恶意与案外人签订协议以民间借贷等理由约定质押权,将财产交给案外人,意图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此种情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等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必须在先被认定合法、有效,才可以进一步审查质押权是否成立、是否真实、是否能够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进而是否享有优先权。
待质押权所依据的主债权法律确认后,对质押权的审查也应当审慎严格。这种审慎严格不仅是为了保护产权人的权利,也是为了兼顾执行申请人的合法利益。原因在于,执行申请人的债权是经过法律程序依法确认的,如果说主张对执行财产享有物权所有权的案外人具有绝对排他性,那么主张享有质押权的案外人本身是也是债权法律关系。在法律关系上,执行被申请人与主张质押权的案外人主张的法律关系都是债权,具有一致性、相同性,即只有在确认质押权成立的情形下,案外人才较执行申请人而言具有债权的优先受偿地位。质押权的审查,是案外人必须承担的举证责任,在案外人证明质押权的主法律关系时,应当同时证明质押权的有效性、合法性。就质押权本身而言,如果不在证明主法律关系的同时举证证明的,单独很难确定质押权的成立。这不仅仅是从法律关系角度考量,更应该是结合生活中的交易事实,以及事实是否符合常理。其实对于证据的审查,司法实践中的案件事实并非客观事实的重现,而是法律人在已掌握的证据的基础上,根据法律规定和生活常识等对案件事实的重构。在这个过程中,日常生活经验等常理起到重要作用。法律人在事实认定的时候,并非按照时间顺序一点点地将案件事实铺开,而是以证据为基础,验证某一事实假设能否站得住脚,前后是否会出现逻辑矛盾,能不能建构起前后一致的证据链。在上述事实验证过程中,常理就起到极为重要的筛选作用,一个事实假设要想经得起检验,它首先必须遵循常理,符合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经验。即一个对案件完全不知情的人,通过证据和证据展示的事实,能否认事实符合生活实践。笔者认为,案外人在执行异议程序单独主张质押权时,应该以主权利确认为先决的证明条件,唯有证明了先行主权利,才能完全、客观的证明质押权是否存在和真实性。不应该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中,盲目认定质押权。当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时,对于主权利没有确认的,不应当认定其主张成立。若盲目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确权,对法院的执行公信力会产生不良的影响,也会增加执行工作的难度。
综上,对于任何主体的产权保护是我国法律保障中的重中之重。但是在法院的执行程序中,包括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的法律行为是执行行为本身。执行行为,是为了所有取得生效判决当事人的权利得到顺利执行。无论执行申请人的执行标的物化还就货币,其权利是经过民事诉讼程序确认的,合法有效。反观之,如果所有的执行申请人都不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认自己的权利,都转化成执行程序中的案外人,都在执行程序以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的方式行使权利,暂且不论行使权利的结果,这样足以扰乱正常的执行程序。因此,笔者认为产权司法保护的宗旨是正确的,但是应当对司法执行程序中的产权保护加以限制,使得产权司法保护制度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和民事执行程序中得以平衡。
责编:大宣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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