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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润公司诉丁学峰、丁铌蔼合同效力纠纷案
发布日期:2021-09-29      浏览
 
关键词  股东会决议  确认无效  原告主体资格
裁判要点
1、关于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人民法院在裁判中更应从决议的实质方面进行考量,可以排除会议的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上轻微程序瑕疵的干扰。
2、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适格原告主体,可以是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等利害关系人,该公司本身无权作为原告提起确认无效之诉。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四)》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基本案情
鑫润公司诉称:丁学锋和丁铌蔼虽然是鑫润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但二人签订的《分红协议》的形式及内容不符合股东会决议文件的格式要求,协议没有列明公司和股东身份,亦没有在公司存档备案;《分红协议》的签订没有按照鑫润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股东会的议事规则的要求制作会议记录,并对会议所议事项、表决结果做出明确记载且存档;并且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分配利润前应提取法定的公积金和公益金,并弥补以前的亏损,但公司在2013至2014年亏损经营,不符合分配利润的条件。故,该协议是损害公司利益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协议。
丁学锋辩称:同意鑫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
丁铌蔼辩称:《分红协议》是鑫润公司全体股东针对公司开发的“圣安雅居现代城”房地产项目的利润分配方案事项约定的一致意见,且已经支付了有关款项598余万元,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即使其格式形式和表决方式与股东会决议不同,也不影响决议事项的成立。《分红协议》是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即是体现了公司的真实意志,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之说。
法院经审理查明:丁学锋、丁铌蔼是鑫润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丁学锋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持股比例93.25%,丁铌蔼是公司的监事,持股比例6.75%。鑫润公司章程中约定,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执行董事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公司分配利润前应提取法定公积金和公益金,并弥补以前的亏损。2014年6月9日,丁学锋、丁铌蔼签订《分红协议》,约定:一、公司开发项目情况:1圣安雅居·现代城已经全部完工并交付业主使用,经双方核定丁铌蔼分得利润的27%,即1900万人民币。2、伴山润城正在进行,暂无利润体现,双方同意相关价值在股权转让价款中体现。二、红利支付方式:1、2013年12月末丁学锋已支付丁铌蔼200万元。2、在2014年6月30日前,由丁学峰负责筹措现金1000万元支付给丁铌蔼,其中500万元由丁铌蔼承担融资利息,月息为2.4%,每月付12万元,承担期限4个月,合计48万元。3、剩余全部款项在2015年6月30日前结清。4、分配所得红利,由丁铌蔼依法按章纳税。在签订此协议时,丁学锋持股比例73%,丁铌蔼持股比例27%。该协议已部分履行。鑫润公司认为该协议损害公司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起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
裁判结果
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辽0213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驳回鑫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鑫润公司和丁学峰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辽02民终7150号民事裁定,认为鑫润公司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改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鑫润公司的起诉。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关于本案争议,首先要确定案涉《分红协议》的性质。其次要明确的是鑫润公司是否具有作为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分红协议》无效的主体资格。
关于案涉《分红协议》的性质问题。该协议是鑫润公司的两名股东丁学锋、丁铌蔼关于利润分配事宜的约定,意思表示完整、清晰,且已经部分履行。丁学锋、丁铌蔼作为鑫润公司唯二两名股东,双方签订的有关公司利润分配的协议,签订主体上符合公司全体股东的人员构成,签订内容上是对公司经营项目利润的分配。虽然签订程序上未规范地召开股东会会议,但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做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在涉及公司经营利润分配的分红协议上签字的协议,应当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四)》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精神,在全体股东均签字确认的决定文件是否可成立股东会决议的问题上,可以排除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的轻微瑕疵的干扰,即股东会决议成立与否更应从实质上考量是否体现了全体股东的意志。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分红协议》的性质是股东会决议,适用法律正确,鑫润公司和丁学锋提出的《分红协议》的程序瑕疵并不影响其作为股东会决议的性质。
关于公司是否享有对股东会决议提起效力确认之诉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三条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从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可见,在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之诉中,公司股东、董事、监事可作为原告,公司应作为被告,究其法理基础,系因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意志的集中体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即是公司的决定,个别股东、董事或监事对股东会决议有异议的,应视为对公司决定的异议,故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存在于个别股东、董事、监事与公司之间。值得注意的是,该司法解释赋予的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的诉权主体是“公司股东、董事、监事”,同时将“列公司为被告”表述为“应当”,即公司应为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的当然被告,在涉及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情况下,也仅可以列为第三人。公司既然必须作为被告,则当然不能再以原告的主体提起确认决议效力之诉。理由在于,一方面,从股东会决议的性质来看,股东会决议实质为公司意志,公司并无超越全体股东集体意志的独立意志。如前所述,本案中丁学锋、丁铌蔼作为鑫润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二人做出的决议即是公司意志的体现,公司作为意志做出的主体也是承受体,其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自己的意志无效,存在明显的逻辑悖论,正如自己不能起诉自己。另一方面,从公司利息和相对于全体股东整体利益的关系而言,公司作为全体股东共同投资设立的主体,全体股东的利益即是公司的利益。公司并无独立于全体股东利益的单独利益,正如全体股东决议注册、变更、解散、注销公司等情形下,确实涉及公司利益的变更甚至影响公司是否存续,但公司作为全体股东行使权利的客体,并不能对全体股东的决议提出异议。所以鑫润公司不能主张《分红协议》损害其利益。
综上,鑫润公司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鑫润公司具有原告的诉讼地位,属于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遂改判驳回鑫润公司的起诉。
 

 
关于报送鑫润公司诉丁学峰、丁铌蔼合同效力纠纷案的说明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研究室:
根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参考性案例工作的意见》要求,现将备选参考性案例《鑫润公司诉丁学峰、丁铌蔼合同效力纠纷案》的有关情况说明如下:
一、案例的推选经过
 
二、征求意见情况和审查意见
 
三、推荐意见和理由
近年来,随着公司数量的增长股东权利纠纷案件不断增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的出台,是统一适用公司法,妥善处理公司治理和股东权利纠纷的需要。该案例适用《公司法解释四》进行裁判,在分析论理方法以及法律适用等方面,在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中具有比较典型的参考和示范意义。
四、需要说明的问题
 
五、裁判要点的说明
本案实质上是公司决议纠纷,因原告对《分红协议》具有股东会决议性质不认可,以确认合同无效起诉。
本案有二个争议焦点,一是公司全体股东签订的公司利润分配协议是否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性质;二是在前一个问题确定基础上,审理公司是否享有对股东会决议提起效力确认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公司法解释四》规定比较明确,尽管签署的程序上有瑕疵,仍能认定争议的《分红协议》可视为股东会的决议。本案的难点在于第二个焦点,鑫润公司是否能够作为适格的原告主体,对股东会决议提起效力确认之诉,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需依照法理进行分析认定。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确认决议无效和撤销决议之诉,《公司法解释四》则进一步明确了决议效力案件的原告范围,其第一条规定了确认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之诉的原告包括“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关于此处“等”的理解,笔者认为应是与决议内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职工等主体,不应包括该公司本身。若公司本身有资格作为原告对其股东会决议提起确认无效之诉,从法理基础上来看,是存在逻辑悖论的,因为公司是法律拟制的法人主体,公司本身并无意志,公司的意志只能通过全体股东或多数股东的决议来体现,股东会决议即是公司的意志,如果允许公司本身有资格作为原告对股东会决议提起诉讼,相当于自己起诉自己,法理上存在逻辑悖论。本案一审的问题在于预先确定了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再确定《分红协议》的性质。本案二审厘清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正确适用法律,裁定驳回鑫润公司的起诉。
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一条  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第三条 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
  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其他有原告资格的人以相同的诉讼请求申请参加前款规定诉讼的,可以列为共同原告。
  第四条 
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五条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
  (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
  (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
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
公布日期2013.12.28时效性已被修改
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
  (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
  (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

责编:大宣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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